【新民网评】自去年12月18日新成品油定价机制正式启动以来,外界质疑和批评的声音就一直没有消停过。例如,许多人指出,发改委未能及时公布这一定价机制的细节,特别是计算公式,导致企业和消费者无法对成品油价格变动作出准确预期,从而与这一机制市场化取向的设计初衷背道而驰。
值得欣慰的是,发改委从善如流,近日公布了定价机制的全文。但遗憾的是,从实际情况看,目前成品油定价过程仍然没有摆脱“黑箱”操作的质疑。从4月中旬开始,关于成品油价格即将上涨的消息就不断传出,根据能源信息提供商的计算,当时的22日移动平均价格已明显超出3月24日调价后的水平。5月7日,市场的涨价预期达到顶点,由于传闻次日发改委将大幅提高汽柴油价格,广州等城市出现了加油站彻夜排队的现象。但油价第二天零时并未调整,一时间,发改委似乎与媒体、公众和企业都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。
靴子该落地早晚都得落地。5月19日,三大成品油价格之一的航空煤油出厂价随发改委一纸令下悄然上调460元/吨,终于打破寂静的僵局,业界将之视为“为汽柴油调价而进行的试探”。据悉,目前全国范围内汽柴油批发价都已接近国家规定最高限价,成都、上海、江苏等地甚至出现了批发价与最高零售价一致的状况。此外,全国多个地方已出现两巨头控制汽柴油批发的局面——由于存在涨价预期,等价格上涨后再销会获利更多。
可见,这个成品油定价机制在实践操作过程中,与汇率体系中的“中间汇率制度”一样,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制度上的漏洞。可以说,这个机制集合了市场自发定价和政府计划定价的缺点,它既无助于增强机制的透明性,也不能打消市场的强烈涨价预期,更无法改变油企对政府倒逼和绑架行为。最终只能落得一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。
很明显,发改委已被自己的设计出来的定价机制所框住,陷入了第一个冲突:即政策可信度与灵活性之间的冲突。从发改委方面的表态来看,油价暂时不调,主要的考虑是要保持政策的灵活性,在具体调不调价和调价时机上,并非22日移动平均价格超过4%就非调不可,而要综合各方情况权衡取舍。发改委如此“留一手”也不无道理,但同时却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:它原本是想通过市场方式提高成品油定价过程的透明度,最终却不可避地使自己重回计划定价的老路上去了。也许发改委自认为这个机制充满了改革气息;然而在外界眼中,它跟旧机制并没什么两样,因为最终调不调价还是发改委说了算。更重要的是,这对政府政策的可信度构成了损害,并为各种利益集团今后向其施加压力提供了动机和可能。
人们不禁要问,既然政策信誉如此重要,为何发改委还要举棋不定、引而不发呢?这是因为受制于第二个冲突:即油价上涨与经济低迷之间的冲突。目前国内经济确有好转迹象,但汽柴油价格的过快上升将抑制经济的全面复苏。因此,发改委此时做出慎重决策也可以理解。问题是,在当初选择成品油定价机制和燃油税改革推出时机时,决策者为何只看到了低油价有利于改革措施出台的一面,却没想到低油价与经济低迷相互制约的一面呢?
追根溯源,笔者认为,在成品油定价机制饱受争议的现象背后,折射出相关政策制定所面临的第三个冲突:即精英偏好和大众利益之间的冲突。按照精英主义模型,所谓公众政策,不过是精英分子的利益和价值观的反映。虽然在成品油定价机制和燃油税改革出台时,有关部门和官员学者强调这有助于与国际接轨,推动能源节约利用及绿色汽车产业的发展,甚至还可减缓全球气候变暖步伐。然而通常情况下老百姓对这些大道理并没有多大兴趣,他们关心的是今天的油钱是不是又要多掏一点,菜价会不会因为运输成本上涨而水涨船高。站在双方各自的立场,不存在绝对的谁对谁错。关键是,有关方面在决策之初,能否放下身段,跟大众进行充分有效的沟通,聆听意见。
上述三个冲突归结起来,都属于公共政策的研究范畴。显然,学会理解公共政策,比匆忙制造出一个半吊子的政策更为迫切。(作者系财经评论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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