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地铁出了事，又有工人兄弟死伤，这让人无比痛惜。

　　目前现场正在清理、原因正在调查，我们尚不清楚事故如何定性以及应该由谁负责。但是，昨天有媒体突然报导了一条新闻，却隐约透露出问题的关键。

　　这条新闻说：

　　国家安监总局副局长赵铁锤偕浙、杭省市领导视察现场，其间询问施工单位负责人“事前有否发现隐患？”该负责人明确表示“有”。赵铁锤痛批“为什么不采取措施解除隐患？”负责人答：“已经和上级部门汇报过，需要等待上级批示。”但三位领导均表示：“不可能有这种事，出现这么重大的安全隐患，施工单位应该及时采取措施补救，根本不需要等待审批。”

　　领导说地铿锵有力，让人听来感心动腹。我要说：这是我最期待听到的声音。我多么希望，我们总是能看到这样的态度呀！但是，职业的习惯却让我在这段对话中发现了重大的矛盾，我突然意识到也许“这矛盾”才是事故的最根本原因！

　　你看：

　　施工单位说——发现隐患需要先向领导汇报。

　　三位领导说——工程隐患需及时采取措施，不需等待审批。

　　注意，这是矛盾的！到底谁说的是事实？

　　如今出了事故，当然大家都会说：还是领导说的对。如果按领导说的办，怎么会出问题？

　　可是应然与实然是两回事。“有没有这种事”也不是拿嘴说的，它至少要有实事和法规做依据！如果所谓“上级”对施工人员有刚性的汇报要求，如果操作规程写明施工人员必须汇报，那怎么就“不可能有这种事”呢？当然，读者会说：即使有规定，人也应该有良知。你知道要出人命，为什么还要蛮干？没错，这是一个理性和善良的人必然的思路。但人命并非先验。如果施工单位发现隐患采取措施，结果影响了工期、增加了开支，可最后没出事故——那领导们是不是还会说：没问题，你有这样的权利？

　　出于善良的愿望，我可以相信领导会这么说。但是显然，具体的施工负责人并不相信！第一、他不确信事故一定会发生；第二、他不确信自己有处置“突发”的权利——所以，他才要等！没有明判危险的程度，怪他专业不精；那没有明判出领导的态度，又怪谁人呢？他为什么就不确信领导一定会同意除险？他为什么就不敢先干起来呢？

　　说到这，我想起那句老话，叫做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封建时代的“君主意志”远比今天的“领导批示”更极权，那为什么将军们就敢不受君命，而我们施工负责人就不敢不等领导呢？

　　想来想去，我给自己四个字的答案，叫做：利益选择！孙子说——兵者，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也！这是说：仗不打好“皇帝”是可能掉脑袋的，自然“性命”要比“尊严”更重要了，也就是说——“君（性）命”是要优于“君命（令）”的。“君（性）命”是最重要的！

　　正是这条根本利益广受认同，它才能越超一切繁文缛节——包括“君命（令）”，最后才有了“军人的大胆”和“君主的放手”。

　　而杭州事故呢？如果，施工单位说的是真的，他们的确是“已经和上级部门汇报过，需要等待上级批示”，那是不是就说明了：我们的“利益选择”出了问题？至少是有些时候，我们并不认为“生命的安危”比领导的态度更重要，我们也不相信领导愿意为“维护生命”而接受“权利限制”并承担可能的代价！在我们的利益体系中“长官意志”越超了一切，“君命（领导的指示）”优于“人命”，所以我们才不敢不等！是不是这样？

　　如果是这样，那么“赵局长”痛斥也就成了另一篇官样文章。痛斥有什么用呢？赵局长，包括他的前任主管李局长都是好干部，我们常见他们“痛斥”或者“怒骂”，可是听多了我们就不觉得这“斥”或者是“骂”很痛了。如果真痛，那还用赵局长骂吗？真有利害攸关，皇上都允许臣民不遵圣旨，那当下属的还用漫长地等待领导的批示吗？

　　“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”呀！我相信“命令”所以优于“人命”，说到底正是因为“发布命令的人”没有被放到这样危险的境地里！所以，要想改变这种利益选择，靠“骂”不行，你还是得首先改变这种依然安逸的利益格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