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▲刘兴奎与他常年帮助的残疾人高恩福夫妇

刘兴奎对企业占用土地毁坏枣树进行勘察(资料图片)
“都退休了,上甚的班呢?”
柳林县公安局薛村派出所原指导员刘兴奎,生前常常不被人理解,“一把年纪了,也不知图个甚!”这位59岁的老警察,“光荣退休”7年来,照常吃住在派出所;千里抓逃犯,他第一个参战;数百人的械斗,他孤身上前;被确诊为癌症晚期,他竟然“擅自”从医院溜回所里,躺着接待村民……病故前,他帮助过的残疾人、流浪汉、孤儿,被列成一串清单,写进他的遗书里,“代我照看好这些兄弟”。
追悼会上,被他照料了30多年的残疾人老高,特意请人写了这样一副挽联,“情深似海全家永世不忘,恩重如山老弟九泉安息”。
5月25日,记者赶往柳林,聆听这位已故老警察的感人故事。
“退都退了,你咋还上班呢?”
“52岁,一刀切,提前离岗……”7年前,全省公安系统开始机构改革,柳林县公安局有20多名老警察离岗、退编,工资一分不少。
办完离岗手续的第二天,一大早,刘兴奎又来了,第一个出现在工作了十几年的薛村派出所。
5月25日,记者走进这个山区派出所,所长张建荣回忆当年:老刘又上班了,大伙都不忍抬眼看他,“职务没了,编制没了,不回家享清福,上甚的班呢?”
老刘却若无其事。像往常一样,拿起扫帚,埋头扫完院子,将张建荣拉到了一旁。
“从今往后,你有啥先批评我,好干工作。”刘兴奎诚恳地说。面对这位全局资格最老的所长(调任薛村前,刘兴奎任军渡派出所所长),张建荣一时间不知说啥好。
转眼间,到年根了,腊月廿九下午,正要回大同老家过年的张建荣,接到局里的紧急通知,薛村一个杀人逃犯在广东落网,需要尽快派人交接,“派谁去呢?大过年的?”他一边往所里赶,一边嘀咕。
一进派出所,远远看见老刘正戴着一个纸糊的高帽,踩着梯子,吃力地粉刷着办公室的墙壁。一会儿工夫,所里民警全到了,一听要去千里之外的广东带人,都不吭声了。
刘兴奎也不吭声,他蹲在地上,一支接一支“梆梆地”地抽烟,所里一片沉默。
“谁去?”张建荣提高声音,还是沉默。
“那我去吧。”有人说话了,是刘兴奎。
正月初六,下着大雪,老刘和另一位同事带着逃犯,安全返回。
“兴奎,乡亲们听你的”
“他对谁都和和气气,我要做得不好,却敢拍桌子。”张建荣说。
去年,薛村派出所受理了一起案件,几个小青年到镇上一对临县夫妇开的饭店吃饭,却不给钱,一次两次,临县夫妇忍了,次数多了,他们扛不住了,要收钱。这下可惹恼了小青年,他们闯到饭店,“还敢和老子要钱?砸!”饭店被砸了个稀巴烂,临县夫妇气愤不过,还了手,被一同带到派出所。
处理结果,双方各打五十大板。小青年们趾高气扬地走了,临县夫妇哭天抹泪地走了。“他坐到我跟前,梆梆地抽烟,”张建荣说,“我知道,老刘要跟我干。”
果然,老刘开口了,“咱不能这样办案,不公道!”“啥不公道?”张建荣有些不耐烦,“外地人,哪来那么多公道!”“腾”的一下,老刘站了起来。同时,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,玻璃板顿时粉碎,“外地人也是人!咱更得公道!”“我彻底服了,”张建荣说,老刘参加公安工作20多年,出了名的好脾气,但面对原则问题,那种“一根筋”,他多次领教过。
张建荣记得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。
就在“砸饭店事件”前一周,薛村一村民家丢了一头牛,他心急火燎来报案,张建荣在办公室。“一头烂牛!到哪找呢?”张一边向记者回忆,一边检讨,“我一下把人家打发走了。”
村民刚出门,迎面碰上了刘兴奎,老刘一眼看出村民有情绪,赶紧拉住他,问个究竟。“他走进来,不说话,梆梆地抽烟。”张建荣模仿着兴奎抽烟的样子。“一头牛就是他的命!”老刘开始“叫板”,“你咋二话不说,往外推呢?”
说完,转身去追村民,此后两天没上班。
第三天,老刘风尘仆仆地回来了,他好像忘记了先前的争执,憨憨地笑着,“所长,牛找到了。”
不听不知道,一听吓一跳。经过四处打问,老刘得知,牛被盗贼拉到了陕西省富平县,老刘陪着村民连夜出发,大冬天,潜伏在嫌疑人窗户下,探听到牛的下落,又步行几十里,终于找到了心爱的牛。村民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老牛,“呜呜”哭了一路。
有“前车之鉴”,张建荣知道拗不过老刘,便将临县夫妇的案件“推倒重来”,夫妇俩获得了几千元的赔偿,他们赶到派出所,想面谢老刘,老刘早出警了。“500多人的械斗,一触即发,”柳林县公安局政工科李建军向记者描述当时的一幕,正在兴建的薛村工业园区,百姓阻挠施工,民工不让,双方手持铁锹、镐把对峙,县领导、市县公安数百人紧急集合,现场混乱不堪,一场流血事件几乎不可避免。“我试试吧,”是刘兴奎。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只见他背着手,慢慢踱着步,来到双方中间。他坦诚地看着村民,语气和缓,“乡亲们,给我兴奎个面子,有话慢慢说,咱先往后退五米。”
现场安静下来。乡亲们看着兴奎,方圆47个自然村,男女老少,没有不认识“老奎”的,人群里有人喊,“兴奎,我们听你的。”
乡亲们退后了五米。再面对民工,老刘换了口气,“有话好好说,操家伙干什么?现在往后退五米,否则后果自负!”
民工们面面相觑,很快也退了五米,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解,工作组趁热打铁,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劝说,终于化险为夷。
“兄弟,你一路走好”
2009年,刘兴奎退休已7个年头。所里有这么个“主心骨”,张建荣特别踏实,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请示,“老刘,你说咋办?”
只是,老刘的脸色越来越差,还经常腿疼,催他去看看,老刘憨憨地笑着,“老毛病,没事。”
今年4月,刘兴奎的病情加重,双腿几乎不能行走,他自知来日无多,竟然“擅自”从医院挪回所里,躺在值班室的床上,接待来访村民。
4月28日,刘兴奎再次发病,张建荣等同事赶到柳林县医院,第一次获悉,他们的老大哥、老警察刘兴奎,已是胰腺癌晚期。
刘兴奎的儿子刘昌峰,拿到了父亲交给他的两样东西,一个卷了边的破旧不堪的笔记本,上面是薛村所有安装了电话的村民信息,还有一张纸,列着一长串名单:
薛村镇高红村残疾人高恩福,64岁。30多年前,高恩福拖着一条残腿,沿街乞讨,兴奎帮助他成了家、找了工作。兴奎吩咐儿子,“多到高叔家坐坐。”
李启应,军渡村民,50岁,智障人。几年前,兴奎帮他找了份淘厕所的工作,吃住在兴奎家。兴奎怕自己死后,家人嫌弃这个傻子,特意吩咐,“帮我照看好这个兄弟。”
……
4月29日,刘兴奎去世。
5月20日,柳林县公安局为这位普通的老警察举行了追悼会。数百名自发赶来的村民和战友惊讶地发现,这个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警察,家境极其拮据,随他下葬的,除了一身警服,只有一件蓝色的T恤,还是所长张建荣“奖励”的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