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旺：一个亚军的表白
2009-07-31 15:31作者：来源：新世纪周刊手机看新民网
每个亚军都有失手的理由和委屈，王者只有一个，第二名就算愿意表决心，未必有人愿意听
新闻发布会上，他语速很慢，用英文发表了一番表白。在中国跳水队，拥有清华大学文凭的他就像一个思考者，在很多次公开场合不忘秀英文。
但这次，人们却嗅出了别样的味道。
“感谢周领队，感谢教练？?”听口气，这像不像世界冠军的激情告白？事实是，他只获得了跳台第三。尤其是最后一句，让人浮想联翩，“感谢给我参加这次比赛的机会。”
他从来不缺机会。从2007年世锦赛、2008年世界杯、2008年奥运会到2009年世锦赛，这个被称为田亮接班人的安徽小伙一次次站上决赛台，又一次次上演功败垂成的大戏。
基本上，他都是在最后一跳崩溃的。
跳水专家成尔恒将这一现象称作“突然间遗忘”，就像一个武功高强的人，突然武功全废。按照成尔恒的理解，紧张只是表象，其背后一定隐藏着深层次的精神危机。
北京奥运会后，有人说，他粉碎了中国跳水队领队周继红的三个梦想：第一个梦，包揽奥运会全部8块金牌；第二个梦，让所有的参赛队员都成为奥运冠军；第三个梦，让所有的教练都成为奥运冠军教练。
把一快银牌上升到这种高度，算是谁的不幸？
周继红从不避讳说自己的担心，“在队里，所有参加奥运会的队员都拿到奥运冠军，那之后的各种颁奖典礼、领导讲话、大会小会和各种活动，他都会面临不一样的待遇，他受得了吗？”
奥运女子200米蝶泳亚军焦刘洋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。有次，书法家给奥运会选手捐献书法。等所有奥运冠军都拿完字画后，焦刘洋和跨栏选手史冬鹏走上前，想看看还有什么字帖。组织者问，“你是奥运冠军吗？”
“我是第二。”
“第二没有！”
焦刘洋拉着史冬鹏，逃也似地离开现场。她很清楚：只获得奥运银牌，她没有玩的资格。
拿这话去问那些奥运亚军，比如王皓、朱启南和张琳，每个人都有一箩筐的话。他们会告诉你，那一瞬间发生的一切，包括一大堆的技术词汇。
这就是中国特色的亚军文化。在向来只以金牌论成败的中国体坛，银牌就意味着被打入另册。比赛结束，亚军会获得两句话：恭喜你，中奖了。再补充一句，准备接受另一个四年的折磨吧(如果你还想继续下去的话)。
周吕鑫无疑处于这种煎熬中。每次采访，话题总是约定俗成式：你最后一跳到底怎么回事？最后怎么想的？
他像被押赴刑场的囚犯，在表情上配合着各种问题。
除了精神上的刺激，现实折磨也随处可见。每次走进跳水馆，我都能感受馆内训练的热火朝天。墙上，“精雕每一分、细刻每一式、完美每一跳”的大标语，和倒计时牌一起，如唐僧的紧箍咒在时刻提醒着每一个人。
过道里的北京奥运冠军墙，9张笑脸，唯独没有周吕鑫。再往前，是两周一次的队内测验结果，竞争从来都是残酷的。
奥运会后一年，周吕鑫选择了坚持，并增加了难度动作。这次世界锦标赛失败后，他依然表态希望坚持：“我希望为别人树立一个榜样，失败了，同样可以站起来。”
问题是，他已经21岁，不再年轻。跳水馆里，几乎每隔半年，他就会碰到半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之前有林跃和火亮，这次参加世锦赛的邱波，还有留在国内的杨礼光、曹缘和张雁全，个个都在准备。
他，真的还有机会吗？(杨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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