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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--林芮昀(烟台四中)

  十一届全国创新作文大赛全国一等奖获奖作品

  烟台四中 高二、12 林芮昀

  “呦,这不是刘妈妈吗?您老人家最近身子骨可好?来来来,快进来快进来……”一个身着大红旗袍的中年妇女站在店门口,远远望见刘奶奶便热情地招呼起来。“小王啊,穿的真喜庆,好孩子,好孩子!”刘奶奶一面拄着拐杖,蹒跚地晃动着肥胖的身躯踏进店门,一面喜笑颜开地回答着。那小王也不怠慢,忙端茶送水,请刘奶奶坐下,但见那白皙的瓜子脸倒也有几分清秀之气,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抹精明干练之色。

 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,小王见刘奶奶早已被哄得喜上眉梢,便渐渐切入了正题。“妈妈,那事您定了吗?”,小王将头探了过去,压低了声音,小心翼翼地问,“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住货的……”“定啦!我们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孩子能健康点,幸福点?”刘奶奶却满不在乎,朗声说道,脸上依旧挂着笑,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,几缕担忧之情取代之爬上了布满皱纹的脸庞。“也不知吴明这孩子怎么样了……”

  时光追溯到一个月前,还是这个小王,将刘奶奶迎入了店门。这小王,管所有的老年人都叫“妈妈”“爸爸”,对于像刘奶奶这样子女不在身边的老年人听来,竟丝毫不亚于天籁之音,仅一个词便叫入了刘奶奶的心坎里。“妈妈,您的孩子在哪工作呀?”听到问起儿子,刘奶奶更是觉得心中仿佛一股暖流淌过,骄傲之情浮在脸上。“我有一个儿子,叫吴明,快四十了,是个国家顶尖的生物学家。”“哇,这么厉害!那他常回来看您吗?”“不是,不……是的……”刘奶奶登时眼中浮现出凄凉之色,屈指算来,吴明已有两年没回家了,“祖国需要他,人民需要他……”刘奶奶喃喃道,竟不觉间将吴明最常说的话引用了来……两人就这样越说越“投机”,最后终于扯到了小王所卖的“玉”盘“妈妈,这可是纯玉的,给您个颐年百岁,保您的子女平平安安……”

  说来也巧,最近刘奶奶接到了儿子那边打来的电话,说是要回家住两天。这可喜坏了刘奶奶,忙开始洗衣做饭收拾屋子,要把家中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儿子看。最后,刘奶奶小心翼翼地将用自己全部退休金买来的“玉”盘挂在客厅的正中央,好让儿子一进门就能看到这个儿子命运的保护神。

  儿子果然如期而至,那天的刘奶奶,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乐呵呵地紧跟在吴明身后,寸步不离,热情地介绍着家中的各样事物,而吴明却怀抱着不离身的电脑,径直往自己屋里奔。“儿子,看看我给你买的玉盘,纯玉的。”“哦。”吴明却只是扫了一眼那“玉”盘,仍抱着电脑向前走。“儿子,猜猜我给你做了什么?有你最爱吃的红烧鱼,土豆丝……”刘奶奶如数家珍般地报着菜名。“知道了,我待会再吃。”吴明早打开了电脑,继续写着论文,背后却再次传来了刘奶奶的喊声,“床上那只兔子,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喔……”

  吴明绝非冷血之辈,听着听着也觉得内心热乎乎的,手中却依旧丝毫不停歇地打着字“祖国需要我,人民需要我,等这项计划完工后,我再陪母亲聊聊天……”吴明总是这样安慰着自己……

  然而,变故来得就是这么快,就在吴明回家后的第二天,刘奶奶就突发急症进了抢救室。这下吴明可慌了神,大脑一片空白,只是机械地在病房外来回疾走,撞到人也丝毫没有察觉……

  待到吴明进得病房,却见母亲的身上早已插满了各式的管子,灯光经缕缕银丝的反射后映得脸色更加惨白,一双无神的眼睛在看到吴明的刹那间却燃起一股希望之光。 “吴明,儿啊,你以后科研累了呢,就看看那个玉盘,那可是纯玉的,它会保佑你健康,快乐。”刘奶奶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。其实在第一眼看到“玉”盘时,吴明就清楚那是塑料而并非玉,可此时,却仍坚定地点了点头。“儿子,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?那就是……我,遇见了你,一个好儿子……”刘奶奶信佛,又多少有着些迷信思想,认为人的一生遇见谁遇不见谁,都是上天所安排的。以前她也常说类似的话,但吴明总是不以为然。如今再听到,吴明却鼻子一酸,轻轻拔下母亲的一根白发,放到随身携带的小试管中,别过头去,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泪水……整个病房一片死寂,鸦雀无声……

  “奶奶,你给我的小兔子还没缝完,你不要走,不要走,哇……”突然间,寂静被哭声打破,乃是吴明的小女儿。吴明心如刀割,却只能对着试管暗暗发誓——将来科技发达了我一定要重新造出母亲,好好孝顺……那也是吴明最后的一点希望了……

  此后的吴明,像是变了一个人,总是一个人待在实验室,对着“玉”盘没日没夜地刻苦钻研,对于全能干细胞和克隆技术的研究尤为感兴趣,不到一年业绩竟突飞猛进,当上了相关项目的主持人,却也因此得罪了本无话不谈的好朋友,原主持段政。

  那一天,吴明的心情好到了一年来的顶峰,想到离梦想又近了一步,任窗外电闪雷鸣心中却依旧快活。而就是那一天,当吴明向家中走去时,却意外发现,自己的家中竟房门大开,俨然进了贼!

  吴明心中咯噔一下,急忙飞奔进门,又飞奔进了书房,看向书架的那一刻,吴明的心跳几乎停止——被自己放在书架正中间的那个试管中,发丝竟不翼而飞!想到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,想到母亲永远无法与自己再会,吴明的心崩溃了,嚎啕大哭,连续几周的癫狂状态吓得妻子赶忙领着女儿远走高飞,而这反过来再一次深深刺激了吴明,使吴明彻底一蹶不振……

  因先前对科技发展的功劳着实不小,生物基地的同事们都没忍心赶吴明走,吴明也就一直待在了基地。而几年后,当吴明一如既往目光呆滞地坐在大厅一张凳子上时,一个女子的身影映入眼帘。看到那女子的一瞬间,吴明不禁打了个激灵。“娘!”吴明大喊一声扑了过去,却吓得那女子尖叫着连连后退。“怎么,你喜欢我女儿?”一声讥笑刺入耳畔,正是段政。吴明又是一激灵“不对!他以前是没有女儿的,就算是这几年刚要的又怎么能长这么大!生长加快除了克隆又能有什么!这,这这……”多少年来的悔恨,悲愤,思念,不安,夹杂着相见时的喜悦一股脑涌上心头,吴明登时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……

  待到醒来时,自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,望着床边前来送终的同事朋友,吴明清楚自己命不长矣。这几年长期的精神折磨,在吴明看来其实早已和死去没什么区别。吴明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游走着,终于,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“你知道吗?我……这辈子最幸福的事,其实,其实也是遇见了你。”当吴明颤抖着说出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想对母亲说的话后,终于,吴明醒悟了,但此时的醒悟,却似乎早已太晚……吴明轻轻合上了眼,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。而不知为何,就在吴明合上眼的一瞬间,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那女子眼中滚落,跌到地上,裂成了两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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