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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季羡林千锤百炼的文章功夫

  品味

  胡艳丽

  周末手捧季羡林老先生的《坐拥书城意未足》,慢慢品读那些关于读书、写作和治学的文章,颇有宁心、静心的功效,令人不禁联想到前段时间辞世的杨绛先生。

  两位先生出生于同一年,经历了相同的历史大事件。他们的文章颇有一些共通的气韵,那是历经沧桑后,对过往、对时代的谅解,他们身上有读书人特有的从容镇静。

  本书除收录季老撰写的一些序、跋、书评等文章外,更多的是一些小巧精悍,生动、易读的随笔札记。虽多是隽永小文,但连在一起颇成气象,老先生一生认真读书的态度跃然纸上。

  季老在学术界,国内尊崇他的老师——“教授中的教授”陈寅恪,国外尊崇“老师的老师”海因里希·吕德斯,两位大师的共同特点是,读书能读到他人看不到的问题,“从极平常的一点切入,分析细致入微,如剥春笋,层层剥落,越剥越接近问题的核心,最后画龙点睛,一笔点出关键,匪夷所思,又石破天惊”。

  季老盛赞国内外两位大师的考据功夫,并非只在笔头说说,而是在自己大半生的实践中,一以贯之的身体力行,在梵文、佛学、吐火罗文研究方面,成果颇丰。

  季老除了继承老师对考据的认真传统之外,也将这一认真做学问的态度,扩展到了文章态度上。他主张“没有新意,不要写文章”,这种新意除了如牛顿式的昼思夜想而后灵感突现,以及时代时局变换生活所赐外,更多的还要在“杂志缝”里找,即多读读别人发表的文章,从观点中激发观点,从见识中引申见识,而后形成学术生生不息的循环进步。

  即使是写散文,季老也不赞同那种不构思、不推敲信笔由缰式的写法,散文绝非越散越好,随笔也并非随便而写,在写作内容上他认为当以“真情”为主,真即真实,谢绝假大空,情即抒情,避免平铺直叙。在书中的很多文章,季老反复强调文章要“惨淡经营”。

  世界上经典优秀散文,多是作家煞费苦心之作,虽然读起来如行云流水,但实际上每篇作品背后,都蕴藏着文者的一片匠心。回忆起年初读季老《风在树林里走:诗境自然》中的文章,他笔下翻转的何止是自然风景,分明是自己的天真意趣,半生情怀。这样巧妙的文章效果,又何尝不是季老用心为文的成果?

  读季老所写的《漫谈散文》、《<世界散文精华>序》、《假若我再上一次大学》等文章,如同倾听他的教诲,写文章切忌假、大、空,文章当有新意,要传递美感,要用心遣词造句、布局谋篇,在核对上下功夫,避免疏漏。即使是一篇千字小文,也要几易其稿,慢慢打磨。

  笔者并不排除写文章有文思泉涌笔倾如注的情况,但这种妙笔天成,对于作家而言只能是偶尔有之。就大多数文者而言,要想写出兼具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作品,还是要静下心来,将功夫用于文章之内以及文章之外。

  说用在文章之内,是在文章布局谋篇、炼字炼句上下功夫,而说用在文章之外,便是日常的积累、思想的打磨、观点的锤炼,以及季老所说的在“杂志缝”、“报纸缝”里寻找、激发新意。

  慢慢品味老先生的诗人灵性、赤子情怀,受益良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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