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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管原闻塞上声今为笙乐报秋成

田了节,顾名思义,是指田事结束,庆祝收成的节日。资料图片

〔民国〕《东莞县志》书影。 樨香馆主 供图

  ■诗说莞邑(十)

  ●文:樨香馆主

  古人以为,农作得以丰收,有赖土地神的庇佑,于是在立春及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,举行隆重的祭祀土地神的活动,一方面为酬答神恩,一方面祈神赐个风调雨顺。这就是春社、秋社。社,指的是土地神。

  东莞社日的喜庆,我们可从清虎门诗人邓灿垣《怀德竹枝词四首》第三首“机声轧轧出柴扉,低压芦花见酒旗。社鼓敲残人欲散,山翁沉醉却忘归”,从清华表(今麻涌华阳)诗人赖洪禧《到滘杂咏用竹枝体》第十首“下滘桥通水一方,夕阳人影见村妆。长蓝短帽归何处,社鼓丁冬庄外庄”中感知。这天,莞人举族相庆,村民酒酣兴尽,乐而忘归。

  对丰收的那份喜悦和期盼,麻涌人民表现得尤为强烈,所以在农历七月十四,麻涌就有了举办田了节的盛会。

  田了节,顾名思义,应当是指田事结束,庆祝收成的节日。是否如此,且看典籍的记载。

  屈大均广东新语》卷九《事语·吹田了》云:“东莞麻涌诸乡,以七月十四日为田了节,儿童争吹芦管以庆,谓之‘吹田了’,以是时早稻始获也。”钱以垲《岭海见闻》卷三《吹田了》所记,比《广东新语》略详,其文曰:“莞邑麻涌大步、新基诸乡,以中元前一日为田了节,儿童吹芦管以庆,谓之‘吹田了’,家家具酒脯以祭。其先亦犹烝祖妣、洽百礼,以似以续之意。盖《周颂》‘报赛于冬’,莞田两熟,早稻始获,故报赛于初秋也。”

  原来,莞田两熟,当收罢早稻,麻涌大步、新基等乡,家家准备酒肉,祭祖拜神,一庆丰收,二祈福祉,而天真烂漫的儿童则吹起芦管。

  悠扬的芦管声,为节日倍增喜庆气氛,也吸引了来莞的外地诗人,勾起他们的诗情。

  “芦管吹田了,中含祝岁辞。初秋几望日,早稼始收时。”

  这是屈大均的《吹田了》,见于《广东新语》卷九《事语》。从儿童的芦管声中,屈大均嗅出了“祝岁”的味道,听出了东莞人民的美好追求。

  “一吹芦管毕田功,未及中元报赛同。十月纳禾今七月,莞风应似异邠风。”

  “芦管原闻塞上声,今为笙乐报秋成。兵戈尽化为农器,长与儿童乐太平。”

  这两首是钱以垲的《吹田了》,见其所著《岭海见闻》卷三。从儿童的芦管声中,钱以垲嗅出了歌舞升平的气息,听出了东莞人民内心的快乐、满足。

  屈大均,字翁山,号菜圃,明末清初番禺人,诗人兼学者,入清不仕。屈大均是东莞人女婿,他的女婿是东莞人,他曾五度来莞,在东莞住了相当长的时间,结交了许多的东莞人,可以说是“东莞通”。

  钱以垲,字阆行,号蔗山,浙江嘉善人,清康熙三十九年(1700)至四十一年(1702)任东莞县县令。〔民国〕《东莞县志》卷五十一《钱以垲传》称,钱以垲上任东莞,“首安鱼盐,次调耕桑。”在他的治理下,“里闬讼息,弦歌化洽。”广东著名诗人南海梁佩兰曾赋长诗三首,予热情赞美。他在任三年,政绩卓异,调任山西隰州(今隰川县)知州,后官至礼部尚书。他深得东莞人民的爱戴,莞人为纪念他,特意在县衙旁建生祠。钱以垲曾在署斋中种下香树,命斋名“艺香”。香树长成,钱以垲离任,莞人“比之甘棠”。

  屈大均、钱以垲,虽然同是诗人、学者,同被麻涌大步、新基诸乡的儿童的乐声吸引,同以《吹田了》为题赋诗,但由于钱以垲是官员,身份较屈大均特别,所以他两首《吹田了》有颂歌帝功,颂歌盛世,颂歌地方的味道。

  两诗蕴含的信息和情感较屈大均的丰富。第一首,先指出芦管声响,就预示农事已了,时届中元,麻涌人民举行庆祝丰收的活动。这活动名为“报赛”,即在农事完毕后举行谢神的祭祀活动相同。只不过“十月纳禾今七月”,所以“莞风应似异邠风”,东莞的风俗有异于《诗经》里所说的邠(即“豳”)地风俗。第二首开篇则说芦管本为塞地之声,塞地寒苦,所以觉芦管声亦凄凉悲怆,现今麻涌儿童却兴奋热烈地吹奏,他们吹奏出的是丰收喜悦,是振奋人心的天籁。诗用此语,实是诗人故意偷换概念,以突出“田了节”的奇特。以地域及情理而言,水乡麻涌儿童所吹的,必非塞地的乐器芦管,而应该是截取下来的芦苇的管子。末二句作议论,说海晏河清,干戈化作耕种之农具,太平盛世,给了孩子们无尽的欢乐和幸福。

  有意思的是,农历七月十四为盂兰节。这一天,〔民国〕《东莞县志》卷九《风俗》称,和尚们举办盂兰盆会来祭祀那些无主幽魂,让他们聊填饥肠,而一般的人家则要拜祭先人。入夜,当华灯高照,皓月悬空,就有三五盲艺人,于村前街边,作场演唱木鱼歌。他们往往三弦伴奏,歌腔慢节长声,声情并茂。弦声歌韵,飘扬上空。

  如此看来,农历七月十四,同是过节,麻涌大步、新基诸乡的过节方式及内容可谓够特别,无怪乎能吸引大学者、大诗人屈大均及贤县令钱以垲了,让他们难以忘怀,故记之笔记外,又咏之以诗,再三致意。

  至于独特的田了节,源起何时,今或不可确考。最早记载的《东莞县志》,是〔雍正〕《东莞县志》,其文字几乎与《广东新语》相同,当取自《广东新语》。关于田了节的更多情况,已无法找到更丰富更详尽的资料。举村儿童齐吹芦管的热闹与快乐,今或不再有。可我们能从《东莞县志》的记述,从前贤的笔记小说、诗咏读到,也是一种幸运。

  田了节及吹田了,实为莞人热爱生活,热爱劳动,辛勤努力的反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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