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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星丨记得当时年纪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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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顾敬堂

  小时候总住在二舅家。舅妈温柔贤惠,对小孩子非常有耐心,早晨经常喊“大毛二毛三毛四毛快起床”,这是当时一部电影里的台词。表姐表弟和我被唤醒了,顶着露水到路边的一口小泉眼边洗脸,泉水沁骨的凉。洗过脸之后,舅妈会帮我擦上香喷喷的人参雪花膏,我妈可从来没这么干过。我喜欢在舅妈家住,也是因为比较热闹,表弟和我同岁,附近的孩子也多,“咣”的一声门响,“腾腾腾”跑进来一群熊孩子,围着桌子尖叫追逐几圈又尖叫着跑出去,把屋子里弄得乌烟瘴气舅妈也不恼。我喜欢其中一个小女孩,大约叫丽丽吧,扎两个马尾,拴着粉色或者绿色的蝴蝶结,挺好看的样子。她妈妈没事就拿着毛线过来串门,边织边和舅妈闲聊。矿区的女人要比农村妇女清闲多了。

  这天晚上,丽丽妈照旧来织毛衣。昏黄的灯光下,我和表弟在地上扇着纸牌,丽丽和表姐在炕上抓着用羊髌骨做成的“嘎拉哈”。不知谁提的头,大人开始逗丽丽,问她将来愿意嫁给我和表弟哪一个。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。丽丽认真思考着,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我和表弟之间反复斟酌,有些举棋不定。我的脸应该是红的,心扑通扑通跳。表弟却一脸欠揍的坏笑,指着我喊:“给小冬当媳妇,给小冬当媳妇!”本来挺愉快件事,让表弟弄得好像选谁谁丢人似的,我自然不甘示弱,也指着表弟喊道:“选他选他选他!”

  丽丽被我们弄得愈发没了主意,最后用手指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点:“点兵点豆,越点越臭……”最后一个字落在了我身上。丽丽松了口气,甜蜜地宣布:“我要和小冬结婚。”表弟嗷嗷怪叫着起哄。我满脸通红,吼了丽丽几句,她咧嘴哭了起来。表弟推我一把,我和丽丽跌倒在炕上。我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碗大米粥,朝他泼了过去。表弟逃走了,粥涂了满墙,碗碎成了数片。屋子里安静下来,舅妈脸色有些难看。当时大米是稀罕物,需要粮食本子购买的。我顿了顿,从墙上摘下书包,气冲冲地向外走去,舅妈喊我也不理,乘着夜色,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山里的家中去了。

  一个多月没去舅妈家。有天中午放学,我回学校和表弟走了个碰头,两个人难为情地对着傻笑。表弟问:“晚上上俺家住呗?”江湖一笑泯恩仇,再见还是好兄弟,当天晚上我就去了舅妈家。听说丽丽家已经搬走了,这消息让我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。

  二十岁那年,我和表弟经常像不良青年般在街上闲逛,干些冲女孩打口哨之类的荒唐事。这天,我俩正踩在候车室的椅子上,忽然一个明媚动人、光彩四射的女孩走进来,表弟立刻紧张地低下头。女孩已经看到他了,笑吟吟地批评道:“大海哥,你俩踩着椅子干嘛,快下来!”表弟窘得面红耳赤,我也跟着讪讪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。女孩扬了扬手里的票从检票口走了。我俩继续回到椅子上。“这谁呀?太漂亮了!”我问。表弟神情复杂地看着我:“你忘了?吴丽丽,当时要给你当媳妇,咱俩还打起来了……”

  我俩同时叹了一口气,低下头默默地吸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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