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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山:当昨日重现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   作者:梁 山     编辑:赵美     2023-11-26 15:15 | |

今年的校庆日,市二中学各届校友几十人,年龄从40岁到70岁不等,上一堂叫“Yesterday Once More(昨日重现)”的外文课。不管你白发苍苍,还是眼角刚刚爬上皱纹,一律少先队员的标配:红领巾加白衬衫、蓝裤子,秒回“让我们荡起双桨”的年代。

铃声一响,卫生委员起身带做眼保健操。“为革命,保护视力预防近视,眼保健操,开始——”熟悉的旋律响起,土得掉渣却令人动容。眼保健操有四节,人人屏气凝神,当然也有睁眼偷看的,发现同桌都那么一丝不苟,赶紧闭上眼睛使劲揉。结束后卫生委员问了句:适意吗?人人回答:适意——!三十年没做了,眼泪都出来了,是激动的眼泪。

音乐结束,近八十岁的老班主任进教室,她身材不高,却很挺拔,宛如杨门女将里的佘老太君,除了一头青丝成白发,其他似与当年无二。“全体起立!”“同学们好——”“老师好——”老师说,不对啊,这堂是外语课,要用外语喊起立,重来重来,全场大笑,老师回身健步出教室,又重新进来一遍,她还是那么矍铄挺拔,精神十足。

同学们,我们下面考试!都说市二毕业生外文好,要鉴定一下是不是真的,产品召回,摸底考试!“啊——”全场一片哀嚎,连观摩的市二在校生都惊掉了下巴,难道,如今的长者们也开始卷了吗?

考卷从课桌第一排传到末排,人手一份,上面写着,“2023年CYM英语水平测试18级考题”。CYM是什么?难道TOEFL、GRE之外又出了新的考试?同学们来不及多想,先看试题。还好,题目一共只有两道,第一道,请把上海话“噶三胡”翻译成英语;第二道,请把英语“me more sale”翻译成上海话。

校友们的汗顿时下来了,本以为逛逛母校轻松无压力,谁知还有考试,要是考糊了回家怎么跟儿孙吹嘘?早知道就不来了。眼尖的还发现考场押送考卷的竟然有现任校领导,强调“试卷到考场前不得拆封”,搞得跟真的一样。眼看着人人答不上来,只好偷偷讨论答案,终于有人开窍了,“me more sale”——不就是上海话“棉毛衫”吗?原来这题目是搞笑的!大家忍俊不禁。校友们刚刚冒得一身汗,里面穿的棉毛衫湿了一半,忽然间又焐干了。

白发的老班主任开始讲解卷子,怎么翻译“噶三胡”,答案是“gossip!”此英文单词的意思是流言蜚语、蜚短流长——这个翻译绝了。

老教师还是三十年前那种旋风式教学风格——轮流点人读单词,学生如多米诺骨牌般波浪起伏,站起坐下,轮读轮答,时而又转为前后四人小组讨论,泉水淙淙,互问互学。每个人不一会儿就被轮到,想开小差都难,高效、微紧张、时刻准备、有趣开心,上课的节奏如行云流水,如弹奏扬琴,时轻时重,时缓时急,随心所欲而不逾矩。教书真是门技艺,令人打心底里敬佩。老师当年教自己的场景在每个学生心中浮起。

很快,老教师又教起了新单词——“母校”。母校可不是mother school,那是洋泾浜思维,如果这样译的话,航母岂不变成了mother ship,老师一手漂亮的板书把正确的说法写在黑板上:alma mater,来自拉丁语,这才是通行世界的正确表达。在座的几位留澳、留美高材生,都感叹是第一次学到。然后,老师令大家用“母校”造句,这下热闹啦,抒发感情的时刻到了,人人都变得文采飞扬,拿出平生所学表达对母校的深情。老师听在耳里,暖在心里。

校方提供了电动云台高清摄像的微格教室,高灵敏度拾音,把老教师的风采全程记录下来。

上课前,课堂里回荡着熟悉的旋律——卡伦·卡朋特脍炙人口的老歌《昨日重现》,大家沉浸其中:还是当年的人,当年的大楼,当年的教室,地砖的色彩没有变,老师那手漂亮的板书没有变,老师那件熟悉的衣服也特意穿来了,朋友,你说这可是昨日在重现?

怕高龄的老师累着,上课计划才十多分钟,时光很快从指缝中溜走。老师用粉笔写下最后一句“all the best”,敲敲黑板,告诉大家这是“万事如意”,顿时满堂彩。恋恋不舍中,耳边响起熟悉的下课铃。下课,全体起立,老师再见。

老教师的名字里带个“梅”字,这一堂课,她的孩子们纷至沓来,真可谓“桃李探梅”。所谓的CYM,其实是老教师名字的拼音缩写。考试题目的印制,则是一小撮调皮的学生经老师同意后特制的“哈哈一乐”。

这独特一课,让一屋子师生回到从前那美好的时光,是为母校、为老师送上的一份厚礼。

老教师课后说,她感到幸福,一种别的职业不可能有的幸福。

有同学感叹,世界上有两种返校,一种叫返校,一种叫市二中学返校。(梁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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