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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|西坡: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的遗事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   作者:西坡     编辑:钱卫     2024-05-15 20:45 | |

  与王寿昌口译、林纾笔述的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有关的一些说法实际很不严谨。


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初刻本书影

  由王寿昌口译、林纾笔述的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(以下简称《茶花女》),是“西土说部入华第一策”(朱羲胄《茶花女遗事一卷》按语)、 “译介到我国来的第一部外国文学作品”、“第一部被翻译引进的外国长篇小说”……上述说法,许多人通常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,实际很不严谨。

林纾

  依据“外国文学作品”概念,且不说钱锺书断言美国诗人朗费罗《人生颂》是最早的汉译(后有学者指出,最早的当数英国诗人弥尔顿《论失明》),光就范围缩小至“外国长篇小说”而言,也轮不到《茶花女》——1873年刊载于上海《瀛寰琐记》月刊的英国长篇小说《昕夕闲谈》,1875年就结集出版了!

  事实上,《意拾蒙引》(《伊索寓言》汉译本已于1840年出版,只是由于从前人们一向不把它当作文学作品看待而少有提及。不过,上世纪中后期国内几家出版社联合出过一套著名的网格本“外国文学名著丛书”,其中就有《伊索寓言》。按那个收罗标准,它才是汉译老大。

  不管怎么说,论及社会影响和对新文化运动的推动,《茶花女》堪称厥功至伟。倘若冠于“外国小说名著”之名,把它定义为“第一”“最早”,谅无疑问。

  一个执念于保守文化的人,怎么会看上一个艳情故事?林纾《巴黎茶花女遗事·小引》解释道:“晓斋主人归自巴黎,与冷红生谈巴黎小说家均出自名手,生请述之,主人因道仲马父子文字,于巴黎最知名,《茶花女马克格尼尔遗事》尤为小仲马极笔……”注意,这里林纾隐瞒了一个事实——老友、出版赞助人魏瀚的作用。

魏瀚

  后来,林纾在“足本《迦茵小传》题词并序”中作了补充:“秋气既肃,林居寡欢,仁和魏生,时时挟书就余谈译……回念身客马江,与王子仁译《茶花女遗事》,时则莲叶被水,画艇接窗,临楮叹喟,犹且弗怿。”其中,王子仁即王寿昌,号晓斋,留学法国,时任马尾船政学堂法文教习。那么,林纾闪烁其词间是暗示当时发生了什么?那得从黄濬《花随人圣盦摭忆》中去找:“世但知畏庐先生以译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始得名,不知启导之者,魏季渚先生也……一日,季渚以告法国小说甚佳,欲使译之,畏庐谢不能,再三强,乃曰:‘须请我游石鼓山乃可。’鼓山者,闽江滨海之大山,昔人所艰于一至者也。季渚慨诺,买舟导游,载王子仁先生并往,强使口授,而林笔译之。译成,林署冷红生,子仁署王晓斋,以初问世,不敢用真姓名。书出而众哗悦,畏庐亦欣欣得趣。”(见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238页)魏季渚,即魏瀚,留学法国,马江船政局工程处的总司造船(总工程师),著名造舰专家。

文明书局版插图

  原来,林纾给魏瀚开出一个先决条件——“游石鼓山”。对魏瀚来说,此乃小事一桩;更重要的是,魏瀚想让老友借译事来排遣丧妻后的“寡欢”,故而欣然接受。林、魏、王能精诚合作,一个重要的条件是:魏是中间人兼赞助人,且三人同乡(福州)。蹊跷在于,黄濬那时才八九岁,其说靠谱吗?黄濬写道,“予盖闻之于季渚先生哲嗣子京云”;而且林纾之于黄濬,既是父执,也是同乡,还是邻居,关系极近。

  但有一点黄濬说得不确——“书出而众哗悦”。《茶花女》最早的版本,即“福州吴玉田镌字”本,仅印100部,分送林、王、魏三家亲友传阅,并没大卖和轰动。是故,魏瀚表弟高凤谦(梦旦)写信给《昌言报》老板汪康年:“《茶花女遗事》系王子仁林琴南同译,魏季子出资刊行……尊处若能出雕刷各费,则原版可以奉送。”汪很有生意头脑,为降低成本,放弃旧版,改用铅排,以“素隐书屋”名义委托《昌言报》馆代印出版,才引发广为人知的效果。而真正把《茶花女》推向销售高潮的,是后来的商务印书馆。

文明书局版封面

  一个有趣的小插曲是:汪康年在报上刊出售书广告,声称书稿是“本馆特向译书之人用巨资购得”。林纾得知后,强烈要求汪再刊一则更正广告——“承某君高义,将原板寄来,既不受酬资,又将本馆所偿板价捐入福州蚕桑公学”云云。

  把此举与刻意回避魏瀚一事结合起来,至少可以看出林纾那点复杂的小心思:一是旧文人耻谈资本、金钱;二是看不起“小说”等所谓俗文化;三是对《茶花女》销售前景不看好。然而,商务印书馆向他开出千字十元(当时的十元,大约可买上等白粳米160斤)的天价稿费时,林纾毫不客气,笑而纳之,即使被好友陈衍称为“造币厂”也不以为忤。

  可见,在名和利面前,这个“老顽固”还是很懂得“物竞天择”“优胜劣汰”或“双赢”的道理啊!

  除1899年1月出版的“福州吴玉田镌字”本,《茶花女》较早的版本还有:1899年“素隐书屋”、1901年“玉情瑶怨馆”、1903年文明书局等。我持有1903年文明书局本,它虽说不上“珍本”,但勉强可算“善本”。令人惊喜的是,据郑逸梅先生披露,该书“封面吴芝瑛书”。郑老不讲,我还真无从知道呢。(西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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