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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谈|汤炳生:魂牵梦绕的地方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   作者:汤炳生     编辑:钱卫     2024-05-29 13:03 | |

这么多年过去了,每逢好友熟人和刚结识的新朋友,他都会将照片发给他们看看。

我后悔没要春华的手机号,不然随时随地可找到他。现在可好,三天里给他家打了五个电话,始终没人接听。

其实我和春华认识也就是在三天前的那个下午。之前镇文体中心提供我一份材料,请我为他们写一个热心于公益活动的说唱类节目,我提出要采访一下材料中的主人公。于是在文体中心的安排下我见到了这位老阿姨。采访结束后她热情地邀我去她家坐坐,也就认识了她的老伴春华。春华拿出手机翻出已被岁月染得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军装的英俊的年轻人。他指指左面这个对我说,这是我,你看像不像?我看看他的脸,又看看照片,怎么也看不出“像”来。我问他是哪年参的军,部队驻扎在哪里?倏然间春华兴奋起来,眼里闪烁着电光。他自豪地说,1968年之前他就当上了生产队的队长,在征兵期间他毫不犹豫地卸下风头正健的生产队长一职,戴上大红花辞别双亲投身军营。他先在浙江温州的无线电通讯班培训,后来被分配到福建海防前线当了一名海军无线电通讯兵。

春华所在的部队主要任务是护渔、护航及在恶劣天气下的救护工作。那年月,台湾方面不断深入我防区骚扰、刺探军情,伺机破坏,故我方舰艇在护渔护航中高度警惕,凡在公海捕鱼的非大陆渔船进入我国领海的一律扣留,是敌特冒充渔民即抓起来,是误闯大陆领海的,便为渔船回归加足机油,提供足够的淡水、粮食和蔬菜,然后护送他们出境,临别时台湾的渔民兄弟们和海军战士们相互致意,依依惜别。那时候,国民党的飞机几乎天天抵近大陆沿海窥探,严重威胁到来往的商船,而我舰船上那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下,炮口始终紧盯着企图不轨的敌机,为来往的船只护航。春华就是在这多事之秋的岁月里入的党,在探亲假中完婚,也在这探亲假中欣喜若狂地抱起襁褓中的儿子……在部队待了足足七年。在离开部队的时候,他恋恋不舍地告别驻地的营房、竹屿海军码头和时刻待命出征的战舰,他还去了被历史尘埃遮盖的小镇走了一遭。他留给这里的是人生最美好的青春,将要带走的是这里的一切和入党时在党旗下的誓言,还有在战舰上和战友们的合影……

春华将存在手机里穿着军装的照片,一张张地翻给我看,他说照片是他从镜框里翻拍到手机上的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每逢好友熟人和刚结识的新朋友,他都会将照片发给他们看看。他说他在部队的那段经历忘不了!

晚上,二女儿突然来电话说他们刚刚到家,是出去旅游的。

当见到春华的那一刻,他笑得很开心,他告诉我,他儿子知道他的心结,故这次毅然作出决定:祖孙三代支持他并全程陪同出游,目的地就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——他当兵的地方。旧地重游,他兴奋地对儿孙们一一指点着原来的营房、篮球场、战舰停泊的竹屿海军码头。他和老伴还在近码头边合影留念。他感慨地说,离开这里快五十年了,这里当年荒凉贫穷的旧景还在我的脑海里,如今旧貌换新颜,是真正的天翻地覆!竹屿变得年轻漂亮富裕了,也让我认不出来了,而我,夕阳红了!

我突然对他说,我找你,就是想写你。(汤炳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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