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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读 | 赵丽芳:装修房里的歌声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   作者:赵丽芳     编辑:蔡瑾     2024-10-19 07:00 | |

  “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……”一阵优美的歌声又传了过来。

  邻居家装修,传来的不是“嘭嘭嘭”的敲墙声,就是“嗞嗞嗞”的电锯声。但主人早就打了招呼:“我家装修,打扰大家了。”于是做好了忍受几个月噪声的准备。

  可不知从哪天起,装修房里传出一阵阵歌声:有传统歌曲,有流行歌曲;有时是纯音乐:或舒缓,或明快。“咦,这些装修工还是音乐爱好者哎。”我想。

  前天,好奇心驱使我循声找去。到得二楼,没人,却见一台简易音响搁在瓷砖上,正唱郭兰英的《绣金匾》。“师傅好!”“啥事?”小房间里有人回答。进去一看,暗暗一惊:只一个工人,正用水泥抹墙,花白的头发,短袖工作服已湿透。“师傅,你喜欢唱歌?”“一个人干活,听听唱唱,就忘记了累。”普通话蛮正宗。“师傅哪里人?”“泰州。”“泰州我去过几次,发展很好的。师傅贵姓?”“大禹治水的‘禹’。”“好小众的姓!这些歌你都会唱?”“跟着唱唱就会了。”“唱几句听听。”“嘿嘿……”师傅有点羞涩地转移了话题,“我们泰州从前有唱小曲、打‘莲花’的(当地的民间曲艺),我8岁就跟父亲学……”师傅打开了话匣子。

  他父母有八个孩子,他排行老幺。十六岁开始学泥瓦匠,至今整整37年。问起家人,他很是自豪:“大丫头英语特别好,大学毕业在苏州当一年英语老师了,下个月26号结婚,女婿是苏州人……”说到这些,他满脸幸福,“二丫头读高中,她妈陪读,成绩也不错。”

  “你家分工好,爸爸赚钱,妈妈管教育。”我称赞。“我也管的,每年暑假都带她们出来看我干活,有时帮我做点事……都知道爸爸养她们不容易……孩子们读书很努力,二丫头也肯定能考上大学。”他很自信。没想到,一个小学学历的装修工,比大部分家长更懂得吃苦教育的真谛!

  “天热,你蛮辛苦的。”“有活干就不苦。”他呵呵地笑,“门窗开着,还有电风扇。”原来,这个苦夏,我等艰难度日,在他眼里却根本不算事。“我准备干到六十岁,就让丫头们养了。”噢,七年后,他小女儿也大学毕业了。

  “多久回一次家?”“想回就回,两个半小时。”看我不解,说:“我自己开车。”噢,怪不得门口有辆“宝骏”。原来,他独自承包东家的泥瓦活,收入不错。但到他的简易厨房一看,只有一棵包菜。“你吃得太差了。”“夏天没冰箱,烧荤菜要坏的。没事,我白天干活唱歌,晚上看小说,没心事,身体好。”

  这时他同伴来送材料,以为我是来请师傅装修的,说:“师傅手艺好,你看他贴的瓷砖。”我一看,100厘米×50厘米的大砖,贴得横平竖直,平整得像一整块似的!

  音响里突然响起“耶利亚,耶利亚,神秘耶利亚,我一定要找到她……”师傅就势跟着唱了几句。“你是男中音哎!”他有点得意:“嘿,我想拉高音的,但中音好。”

  一个小时的“采访”,对这位师傅的敬意油然而生,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:“你真行!”眼前这个其貌不扬、满身灰土的男人,是一个吃苦耐劳、极负责任的父亲,是一个吃最简单饭菜、干最累活的淳朴农民工,也是一个手艺精湛的泥瓦匠,更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快乐男子汉!(赵丽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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