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谈 | 王族：天山脚下的秋天

寒露这天，明显感到新疆的天气凉了，以往在清晨总是听到鸟叫，但从寒露这天开始，却听不到一声鸟鸣，也许它们都听从节气号令，飞到了在这个季节更适宜生存的地方。从寒露这一天开始，明显感觉新疆的天山南北，进入了秋天。

天山依然巍峨，天山的雪线依然一成不变，但向下投射的太阳光束，以及从远处刮过来又向更远处刮去的风，都有些阴沉和寒凉，似乎要告诉人们，秋天已至，万物将为之沉寂。

天山南北秋来早，诸多事物便悸动和动荡，为这一季节而阵痛。南疆的博斯腾湖在入秋后会出现一个奇怪现象，每天傍晚，湖中的鱼会应着晕黄的夕阳光照，倏然从水中跃出，在半空中闪烁出一丝幻影，然后划出漂亮的弧线，啪啪声不断地落入湖中。当地的渔民说入秋后的鱼渴得很，从湖里跳出来喝风。秋天的风温馨轻柔，如果鱼从湖中跃出是真的要喝风，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。

非如此，秋天的味道更像一道命令，让天山和阿尔泰山牧场上的牛羊和马都变成了受命者，本能或下意识地完成这个季节的使命。羊群会在吃草的时候，主动靠拢成庞大的羊群。以往的这个季节会在突然之间下雪，有时候甚至是暴风雪，依靠在一起的羊群，可抵挡风雪，不被刮得散失。羊也懂得世间的道法自然，在生命危难时刻能够从容渡过难关。还有马，到了秋天便时时向牧场另一方凝望，外人不知它们为何会那样出神，只有牧民知道它们在凝望转场的道路。牧民说过一句谚语：眼睛能看见的地方，牛羊和马就一定能到达。所以，只有牧民和马知道在秋天的凝望，是多么沉静而冷峻的生命反应，他们早已对此烂熟于心，一切都显得从容淡定。

入秋后，天山上的白桦树则更加生动亮丽，它们往往在一夜间变得一片金黄，像是谁在山野间泼下了浓厚的彩汁，将所有的桦树都浸染得五彩缤纷。但过不了几天，桦树则摇身一变，又变得一片红彤彤，远远地透来火热灼烈之感。白桦林在先前的春夏两个季节，都是不起眼的沉默者，枝叶茂盛与否都不动声色，常常让人忽略，只有到了秋天，它们才像是苏醒了似的，以惊人的先金黄、后彤红的鲜丽色彩展示于天地之间，让人感到秋天的白桦林犹如在燃烧，并在炙烈嬗变中完成色彩的完美展现。

天山的秋天会在一夜之间变得肃穆庄重，让大地一片苍茫。天山南北的秋天太过于短暂，待牛羊转场，树叶飘零，鸟儿也纷纷南飞而去。过不了多久，天山南北便安静下来，进入梦境般的安静状态。很快，便大雪纷飞，秋天匆匆结束。（王族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