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读｜戴蓉：秋深矣

　　中年也是人生的秋天吧。秋日的旅人，重要的不再是走马观花。

　　栾树是富有秋日节令色彩的树木。栾树顶上笼上一层细密的黄花就是秋天降临的标志。花谢后结出小灯笼般的蒴果，先是绿色，继而转白，最后变成古铜色，被风摇落滚得遍地都是。霜降已过，木芙蓉的花红了。木芙蓉初开时是白色或淡红，等花色转为深红就是深秋了。宋代擅长儿童画的苏汉臣画过一幅《秋庭婴戏图》，图中有两个小童在庭园中嬉戏。如何体现秋天？孩童背后盛开的木芙蓉和白菊就是答案。

　　菊花插瓶要杂糅缤纷才好看。可惜附近花店里的菊花，除了祭奠用的黄白菊，就是小雏菊和形状过于规整的乒乓菊。同一花色品种的菊花都是一束起卖。网店也多半是这样死板的规矩。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云南的花店，五朵大菊盲盒，送来一看有白色的蟹爪菊、紫菊，还有一朵呈枯叶色，绽开后深凹的花瓣犹如一柄柄小汤匙，内侧是艳丽的深红。这些菊花的大小和花型，都不是常见品种，于是就像家里突然有贵客光临，主人进出经过都放轻了声气。买了深山里的野生锥栗。栗子是典型的秋天风物，固执的木本植物，无法移栽到混淆四季的大棚，唯有耐心等待一期一会。新摘的栗子在阴凉处晾个一两天去壳正好。家里有个原始的剥栗器具，形状像个小木盒，盒底的凹槽上嵌着一小片刀刃，将栗子放在刃上，盒盖按紧一滚，栗壳应声而裂。这小工具对付圆滚滚的锥栗正合适。吃过晚饭，在灯下与家人一面剥栗子一面闲聊，顿觉秋夜深长，而自己过的是远古的日子。

　　宿于绍兴会稽山下的酒店时。绵延的山谷中，坐落着几十栋精心修缮过的明清古建筑。江南依山傍水的老宅，春夏潮热多蚊虫，冬天又湿冷，唯有秋天最宜居。我去的那天下着雨，但秋天的小雨并不恼人，在朗润的空气中，古宅的黑瓦愈发显得乌亮，白墙也更白了。不远处的山峰飘起山岚，湖边有小白鹭姿态优美地飞起，旋即拍翅落在岸边，湖山氤氲如水墨画。

　　每个院落都隔着一小段距离，如果没有灯光，并不知道是否有房客。偶尔听到人声，心想不知他们从哪里来，因何来此山中。

　　中年也是人生的秋天吧，秋日的旅人，重要的不再是走马观花，而是放空，享受和邻人的不熟悉之感。（戴蓉）